这件尘封在高爷爷内心的往事,就连高爸爸都不知道的故事,此时被高爷爷缓缓说了出来。

    寥寥几十个字的故事,却令方林等人听得心中都是一酸。

    若非是心中的难言之痛,高爷爷也不会守口如瓶几十年,连自己最亲近的家里人都不曾告诉。

    高美澜迟疑了一下,问道:“爷爷,那么多学生,死在书塾里,他们的家长,有没有向你们追责呀?”

    高爷爷苦笑一声,道:“死了那么多孩子,怎么可能不追责呢?

    那些家长哭天抢地的嚎啊。

    而我呢,我也自责的很呀,当时我就想,我的罪过太大了,我应该去以死谢罪呀。

    我当时正直年轻,还没跟你奶奶结婚呢。

    也是有股子傻劲,就当着所有受害者孩子家长的面,跳河了。

    但却又被镇子上一个长辈给救上来了,没死成。”

    高爷爷当时毕竟是带一个学生去看医生,情有可原,除了那些死去孩子的家长以外,大家还都是替高爷爷说了不少话。

    他跳河死一次没死成,这件事最终也就不了了之了。

    而高爷爷因为这件事,心灰意冷下,第二年也就离开了那个镇子,来到了天穹市务工定居。

    然而,这几件事终究还是高爷爷的心病。

    这几天,每天晚上梦到那些青面小鬼围着他,让他教书。

    迅速让高爷爷开始意志消沉,变得衰落起来。

    “我能活这么多年,已经是老天爷给我网开一面了。

    那些孩子哪里是让我给他们教书,他们是让我下去陪他们啊!”

    高爷爷忽然低沉的说了这么一句,把高爸爸和高美澜都吓了一跳。

    方林道:“高爷爷,你想多了,他们是死于意外,和你没有什么关系。

    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。”

    高美澜跟着劝慰道:“是啊,爷爷,那些孩子虽然可怜,但也不是你造成的啊。

    你千万不要这么想。”

    高爷爷苦笑道:“如果和我没关系,他们又何必每天晚上来找我。

    是我没保护好她们,他们才死不瞑目,对我怨恨呀。”

    高美澜和高爸爸目露担忧,觉得高爷爷沉迷在自责当中,无法自拔。

    方林沉吟片刻道:“既然这样的话,那我就代你超度他们一下吧,这样,他们就会瞑目了。

    也就永远不会再来找你了。”

    “超度?”

    高氏祖孙三人一齐看向了方林。

    方林颔首道:“对,超度。

    化解他们心中对世界的所有怨恨和留恋。”

    高爷爷和高爸爸都有些愕然的看着方林,不知道高美澜这是从哪认识的朋友,连超度都会。

    高美澜走了过来,郑重的问道:“需要准备什么吗?”

    方林沉吟片刻,张口便道:“我需要供桌、黄表纸、朱砂、毛笔、蜡烛、香等东西。”

    说了一堆做法事需要的东西,高美澜一一记下,很快的准备妥当。

    因为他们的动静比较大,也就惊动了高奶奶和高妈妈。

    一家人即觉得离谱,又不能不照办。

    总有一种知识分子开始迷信起来的感觉。

    法台就布置在了高爷爷的卧室里。

    等把一应物品都摆放齐全后,方林请高爷爷继续躺在床上。

    拉上窗帘,整个卧室变得暗淡不少。

    随后,再请高爸爸等人离开了卧室。

    一时间,卧室里就只剩下了方林和高爷爷两个人。

    准备做法之前,方林叮嘱道:“高爷爷,你待会儿闭上双眼,无论发生什么事,眼睛都不要睁开,最好可以睡一觉,听明白了吗?”

    高爷爷此刻也难免紧张了起来,点头应了一声,紧紧闭上了双眼。

    方林掐诀念咒,手在供桌上一抓,抓起一把黄表纸,哗啦一声,甩在了空中。

    屈指一弹蜡烛上的火苗,火苗瞬时间蹿射出去一颗颗火红的小火星,射在了空中的黄表纸上,腾的一声,黄表纸在空中纷纷燃了起来。

    随即,这些黄表纸仿佛各有归属一样,一个个脱离了原本下坠的轨迹,向四面八方落去。

    每一张黄表纸落下的地方,就出现了一个七八岁的小鬼。

    这些小鬼分散各处,床上,柜子上,地上,甚至还有高爷爷的枕头边。

    总计一十三个青面小鬼。

    它们一直都待在高爷爷的房间里!这些小鬼,原本都在房间里嬉戏玩耍,此时在方林的法术下,显了形,顿时纷纷敬畏的看向了方林。

    这些小鬼,本该在多年前就坠入轮回,可是因为阴阳失序,轮回停摆,所以才在一直滞留在了阳间。

    原本,它们应该呆在当年那个小镇上,永远飘荡,做一群游魂野鬼。

    可是由于近日来,伏羲神族在中原省兴风作浪。

    以至于天穹市乃至整个中原省,都开始变得阴气增重,让许多往日里不能显形露面的鬼怪,开始出没在阳间,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灵异事件。

    正如那个给孙怡送排骨汤的女鬼一样,这些小鬼,也就通过冥冥当中的指引,缠上了他们临死前,关系最亲密的人——当年他们的私塾老师,高爷爷。

    他们或许并无恶意,只是找到了高爷爷,希望高爷爷可以继续给他们读书。

    然而阴阳毕竟有隔。

    原本,方林让高爷爷换个方向睡觉,就可以再也看不见这些小鬼。

    但此事既然成了高爷爷的心病。

    那么方林干脆便做法,将这些小鬼彻底超度。

    这样,也算了却了高爷爷的一桩心事。

    轮回已经停摆,方林自然不能将这些小鬼送进地府。

    况且,他如果想把这些小鬼送进地府,还需要经过阴司无常的手才行。

    他所谓的超度,乃是洗涤这些小鬼身上那丝微弱的煞气,让它们对阳间再无留恋。

    如此一来,它们便自会烟消云散。

    一叠黄表纸让这些小鬼显了形,高爷爷虽然紧闭着双眼,但却明显感觉到了房间内突然多出来了许多东西。

    尤其是,其中一个小鬼还在他的枕头边躺着,丝丝凉气吹到高爷爷的肌肤上,让高爷爷毛骨悚然,头皮发麻!方林面色淡然,掐诀念咒,手在面前盛着水的碗里一捞,拂手一挥,水珠弹入了十三个小鬼的额头。

    “生死轮回,福祸相依。

    三清金律,渡厄劫运。”

    一声号下,这些小鬼的煞气尽数消散,紧着着,它们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虚无起来。

    “高老师……”“先生……”一声声稚嫩的喊声在卧室四周响起。

    高爷爷再也忍不住,睁开了眼睛。

    然后,他便看到了,已经在记忆中变得模糊的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庞!这些,都是当年敬他如父的孩子!他的学生!“大壮,小芬,波波……”高爷爷永远也不敢忘却这些孩子的名字。

    因为,当年,他们的墓碑,是高爷爷亲手一个字一个字刻上去的!看着这些小鬼渐渐虚幻消散,高爷爷双唇蠕动,泣不成声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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